名人与泰山——李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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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 李白是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,唐代开元、天宝年间的诗坛上的煌煌巨星。他的光芒一直辉耀着古代诗坛,被誉为“诗仙”。他以天纵之才,谱出雄奇瑰丽、豪壮奔放的诗篇,反映着盛唐的时代精神。天宝初年,他来到泰山诗文,也留下了他在那一特殊时期的心路历程,成为泰山文学宝库中不可多得的珍品佳作。

       李白(701-762),字太白,是凉武昭王暠的九世孙,与李唐室同宗。其先世在隋末时远谪西域,居碎叶(今吉尔吉斯斯坦托克城附近)。至中宗神龙初年(705-707),李白之父才携家迁回内地,居于绵州昌隆县青廉乡(今四川江油县)。父李客终身未仕,但很有文化修养。李白自述“余小时家大人令诵《子虚赋》”,并自称“五岁诵六甲”,“十岁观百家”,又说“十五观奇书,作赋凌相如”,年龄稍长,便走出家门,结识了一些豪侠之士和隐者、道士。开元八年(720)李白二十岁时,宰相苏颋因事被出为益州(今四川成都)大都督府长史,李白中途以诗文谒见,苏大加赞赏,称李白“天才英丽,下笔不休,虽风力未成,且见专车之骨。若广之以学,可以相如比肩也”(《上安州裴长史书》),这给李白以极大的鼓舞。开元十三年(725),李白二十五岁,已是满腹经纶,制作盈笥,习得一身才艺,遂“仗剑去国,辞亲远游”,沿长江东下,出三峡,到江陵,泛洞庭,登庐山,直下金陵、扬州、会稽一带,最后到达湖北安陆,与前朝宰相许圉师的孙女结婚,从此以安陆为中心四处漫游,为时约十年之久。

       开元二十四年(736),李白移家山东任城(今济宁市),直至乾元二年(759)移家梁园,共寄家山东达二十三年之久。天宝元年纵游泰山。同年秋被召入京,供奉翰林院,受到玄宗礼遇。李白原以为得到君臣遇合的良机,可以施展抱负,大济苍生了。如果不过是文学侍臣,未见重用。李白以诗人的敏感,透过大唐的繁荣表象,看到朝中的黑暗腐败,社会潜在的危机,使他深感失望痛心,终于上疏求去,于天宝三年初被“赐金放还”,实际在京时间仅一年有余。

       天宝十四年(755)十一月,安史之乱爆发。李白避乱隐居庐山屏风叠。永王璘东巡,招人幕府。后永王在与肃宗李亭的争斗中兵败被杀,李白受牵连下狱,被流放夜郎(今贵州桐梓一带)。乾元二年(759)行至巫山,遇赦东归。上元二年(761)秋,李光弼率军抵抗史朝义,李白入幕府请缨杀敌,途中因病返回金陵,投奔任当涂县令的族叔李阳冰。宝应元年(762)冬,李白逝于当涂,享年六十二岁。临终以手稿付李阳冰,阳冰编为《草堂集》,并为作序。

       李白携夫人许氏、女儿平阳,于开元二十四年(736)移家任城。其时李白的六叔父为任城县令,族弟李凝为单父(今单县)主簿,近世族祖李辅为鲁郡(今兖州)都督,从祖为济南太守,另外还有族弟李幼成、李令问等亦在鲁地供职。李白在此结交各地名士,与杜甫、高适漫游。齐鲁山川名胜,多有其游踪足迹。

       天宝元年(742)四月,李白来到泰山,作较长时间的浏览逗留,并写下了一批关于泰山的作品。

       《游泰山六首》:

       其  一
       四月上泰山,石平御道开。
       六龙过万壑,涧谷随萦回。
       马迹绕碧峰,于今满青苔。
       飞流洒绝巘,水急松声哀。
       北眺崿嶂奇,倾崖向东摧。
       洞门闭石扇,地底兴云雷。
       登高望蓬瀛,想象金银台。
       天门一长啸,万里清风来。
       玉女四五人,飘摇下九垓。
       含笑引素手,遗我流霞杯。
       稽首再拜之,自愧非仙才。
       旷然小宇宙,弃世何悠哉。

       其  二
       清晓骑白鹿,直上天门山。
       山际逢羽人,方瞳好容颜。
       扪萝欲就语,却掩青云关。
       遗我鸟迹书,飘然落岩间。
       其字乃上古,读之了不闲。
       感此三叹息,从师方未还。

       其  三
       平明登日观,举手开云关。
       精神四飞扬,如出天地间。
       黄河从西来,窈窕入远山。
       凭崖览八极,目尽长空闲。
       偶然值青童,绿发双云鬟。
       笑我晚学仙,蹉跎凋朱颜。
       踌躇忽不见,浩荡难追攀。

       其   四
       清斋三千日,裂素写道经。
       吟诵有所得,众神卫我形。
       云行信长风,飒若羽翼生。
       攀崖上日观,伏槛窥东溟。
       海色动远山,天鸡已先鸣。
       银台出倒景,白浪翻长鲸。
       安得不死药,高飞向蓬瀛。

       其  五
       日观东北倾,两崖夹双石。
       海水落眼前,天光遥空碧。
       千峰争攒聚,万壑绝凌厉。
       缅彼鹤上仙,去天云中迹。
       长松入霄汉,远望不盈尺。
       山花异人间,五月雪中白。
       终当遇安期,于此炼玉液。

       其  六
       朝饮王母池,暝投天门观。
       独抱绿绮琴,夜行青山间。
       山明月露白,夜静松风歌。
       仙人游碧峰,处处笙歌发。
       寂静娱清辉,玉真连翠微。
       想象鸾凤舞,飘摇龙虎衣。
       扪天摘匏瓜,怳忽不忆归。
       举手弄清浅,误攀织女机。
       明星坐相失,但见五云飞。

       《梁甫吟》:

       长啸梁甫吟,何日见阳春。
       君不见朝歌屠叟辞棘津,八十西来钓渭滨。
       宁羞白发照清水,逢时壮气思经纶。
       广张三千六百钓,风期暗与文王亲。
       大贤虎变愚不测,当年颇似寻常人。
       君不见高阳酒徒起草中,长揖山东隆淮公。
       入门不拜聘雄辩,两女辍洗来趋风。
       东下齐城七十二,指挥楚汉如旋蓬。
       狂客落魄尚如此,何况壮士当群雄。
       我欲攀龙见明主,雷公砰訇震天鼓。
       帝旁投壶多玉女,三时大笑开电光。
       倏烁晦冥起风雨。
       阊阖九门不可通,以额扣关阍者怒。
       白日不照吾精诚,杞国无事忧天倾。
       猰  磨牙竞人肉,驺虞不折生草茎。
       手接飞猱搏调虎,侧足焦原未言苦。
       智者可卷愚者豪,世人见我轻鸿毛。
       力排南山三壮士,齐相杀之费二桃。
       吴楚弄兵无剧孟,亚夫咍尔为徒劳。
       梁甫吟,声正悲。
       张公两龙剑,神物合有时。
       风云感会起屠钓,大人 屼当安之。

       《拟恨赋》:

       晨登泰山,一望蒿里。松楸骨寒,宿草坟毁,浮生可嗟,大运同此。于是仆人本壮夫,慷慨不歇,仰思前贤,饮恨而没。

       昔如汉祖龙跃,群雄竞奔,提剑叱咤,指挥中原,东驰渤,西漂昆仑,断蛇奋旅,扫清国步,握瑶图而倏  ,登紫坛而雄顾。一朝长辞,天下缟素。

       若乃项王虎斗,白日争辉。拔山力尽,盖世心违。闻楚歌之四合,知汉卒之重围,帐中剑舞,泣挫雄威。骓兮不逝,喑何归。

       至如荆卿入秦,直度易水。长虹贯日,寒风飒起。远仇始皇,拟报太子。奇谋不成,愤惋而死。

       若夫陈后失宠,长门掩扉。日冷金殿,霜凄锦衣,春草罢绿,秋萤乱飞,恨桃李之委绝,思君王之有违。

       昔者屈原既放,迁于湘流,心死旧楚,魂飞长揪。听江风之   ,闻岭  之啾啾。永埋骨于渌水,怨怀王之不收。

       及夫李斯受戳,神气黯然。左右垂泣,精魂动天。执爱子长别,叹黄  之无缘。

       若乃错绣毂,填金门。烟尘晓沓,歌钟昼喧。亦复星沉电灭,闭影潜魂。

       已矣哉,桂华满兮明月辉,扶桑晓兮白日飞。玉颜灭兮蝼蚁聚,碧台空兮歌舞稀。与天道兮共尽,莫不委骨同归。

       李白游历泰山期间,还有一批酬赠之作。游泰山之后,李白即于初秋到泰山南麓的徂徕山。这是他第三次到徂徕。早在开元二十四年冬,他到任城刚刚半年,即到徂徕山,结识了孔巢父。开元二十八年秋,再至徂徕,与孔巢父等人隐居。据《旧唐书·文苑传》:李白“与鲁中诸生孔巢父、韩准、裴政、陶沔、张叔明隐于徂徕山,酣歌纵饮,时号竹溪六逸。”竹溪遗址在徂徕山乳山之下,今尚留有李白“独秀峰”题刻。孔巢父字弱翁,孔子三十七世孙,自幼勤学,长期隐居徂徕山。据《旧唐书》本传载:“永王起兵江淮,闻其贤,以从事辟之。巢父知其必败,侧身潜遁,由是知名”,看来他的政治判断力远高于李白。唐德宗时任何中、陕、华等州招讨使,寻兼御史大夫,充魏博宣慰使,后在平叛中遇害,是一名大器晚成的政治家。“六逸”中其余皆处士、山人之流。开元二十八年,李白夫人许氏病故于任城,孔巢父等人大约是前来吊唁,李白有《送韩准裴政孔巢父还山》:

       猎客张兔罝,不能挂龙虎。
       所以青云人,高歌在岩户。
       韩生信英彦,裴子含清真。
       孔侯复秀出,俱与云霞亲。
       峻节凌远松,同衾卧盘石。
       斧冰漱寒泉,三子同二屐。
       时时或乘兴,往往云无心。
       出山揖牧伯,长啸轻衣簪。
       昨霄梦里还,云弄竹溪月。
       今晨鲁东门,账饮与君别。
       雪崖滑去马,萝径迷归人。
       相思若烟草,历乱无冬春。

       还有与友人鲁颂告别的《别鲁颂》:

       谁道泰山高,下却鲁连节。
       谁云秦军众,摧却鲁连活。
       独立天地间,清风洒兰雪。
       夫子还倜傥,攻文继前烈。
       错落石上松,无为秋霜折。
       赠言镂宝刀,千岁庶不灭。

       李白还遇到了来自布山的王山人。布山又名布金山,在泰山西南八十里,今肥城境。临别时作《赠别王山人归布山》:

       王子析道论,微言破秋毫。
       还归布山隐,兴入天云高。
       尔去安可迟,瑶草恐衰歇。
       我心亦怀归,屡梦松上月。
       傲然遂独往,长啸开岩扉。
       林壑久已芜,石道生蔷薇。
       愿言弄笙鹤,岁晚来相依。

       在任城期间也有一些赠别诗。《送范山人归泰山》:

       鲁客抱白鸡,别余往泰山。
       初行若片雪,杳在青崖间。
       高高至天门,日观近可攀。
       云生望不及,此去何时还。

       开元二十六年,东平道士赵叟至任城拜访,李白有《送方士赵叟之东平》:

       长桑晚洞视,五藏无全牛。
       赵叟得秘诀,还从方士游。
       西过获麟台,为我吊孔丘。
       念别复怀古,潸然空泪流。

       友人梁四前来过访,李白置酒设宴,有《送梁四归东平》:

       玉壶挈美酒,送别强为欢。
       大火南星月,长郊北路难。
       殷王期负鼎,汶水起钓竿。
       莫学东山卧,参差老谢安。

       另外,李白还在他的许多诗篇中提及泰山,如在《早秋单父南楼酬窦公衡》中,有:“泰山嵯峨夏云在,疑是白波涨东海”,在《早秋赠裴十七仲堪》中,有“历抵海岱豪,结交鲁朱家”等等,充满对泰山的赞美与深情。

       李白关于泰山的诗篇,既是雄奇俊逸的游仙诗,又寓于深刻的现实含意,是反映李白思想的重要资料。纵观李白一生,“五岳寻仙不辞远,一生好人名山游”是其孜孜不倦的实践与追求。少年李白是在当时浓厚的道教文化气氛中成长起来的,他家乡昌隆县的紫云山、戴天山均为道教名山。蜀中道风繁盛,一些著名的“道门龙凤”多在幼年即入道。李白“弱龄”时就结交了著名道士元丹丘,其最早的诗篇《访戴天山道士不遇》,大约就是赠元氏之作。道教典籍是李白启蒙教育的重要教材。他童年在戴天山大明寺读书,自述“五岁诵六甲”,“十五观奇书”,当然是道教之书,“学神仙”、“学剑术”,也就是道教之术。后专门到梓州从道士赵蕤学习一年有余。这使得道教思想在他心中扎下了深根。后来他在济南接受高天师所授道 ,正式成为道教中人。

       李白政治理想的形式和从政道路的选择,也是由儒道互补的社会风气熏陶和道教文化的深刻影响所决定的。这就是他在《代寿山答孟少府移文书》中阐述的:“申管、晏之谈,谋帝王之术,奋其智能,愿为辅弼,使寰区大定,海县清一,事君之道成,荣亲之义毕,然后与陶朱、留侯,浮五湖,戏沧州,不足为难矣。”要实现这个理想,一般科举取士是办不到的,这就决定了他必须走以隐逸访道求官的终南捷径,以布衣之身直抵卿相,功成名就之后,再回到自由放逸的道教中去。如此,李白与道教著名人物司马承桢、吴筠、元丹丘等的密切交往,就有多重含义,带有明显的功利目的。司马氏是茅山道派掌门,南朝道士陶弘景就是一面在茅山修道炼丹,一面与梁武帝打得火热,往来咨询,时人谓之“山中宰相”。这种从政模式对李白有很强的吸引力。司马氏在当朝的影响也非同一般,其道教教义研究很有造诣,则天、中宗、睿宗、玄宗四朝频频应召入宫讲道,玄宗还“亲受法箓 ”成为在籍道士。司马氏身边有一名女弟子持盈法师,是玄宗同父异母之妹玉真公主,这无疑是引荐进身的绝好人选。李白曾满怀虔诚在长安远郊的玉真公主别馆(今陕西周至县楼观台)小住,期待能与公主会面,献上精心撰写的《玉真仙人词》,只是机缘不巧,未能如愿。吴筠也是茅山道派,司马氏师弟,长于道教理论阐发,李白曾与他同隐剡中。天宝元年初,玄宗召筠入京讲道,一时深得玄宗赞许。吴筠此行也不负李白所托,趁机引荐。所以《旧唐书》说李白因“筠荐之于朝,遣使召之,与筠俱侍诏翰林”。与李白关系最为深厚的是元丹丘,李白与其不仅相交弱龄,而且长期同游,共修道业。开元二十九年秋,元丹丘奉召入京,行前李白作《秋日炼药院镊白发赠元六兄林宗》、《凤笙篇》二诗相赠,提醒他“弱龄交光景”,莫忘“荣枯同所欢”。天宝元年春,玉真公主奉诏谒谯郡真源宫,元丹丘以“道门威仪”封号随行,极有可能借机荐白于玉真公主,遂在返朝后请玄宗下诏。此时正是李白游泰山之际。是年八月,李白自泰山返任城后接诏入京。所以与李白结交甚厚,又是第一个编辑李白诗文集的魏颢说:“白久居峨嵋,与丹丘因持盈法师达,白亦因之人翰林,名动京师”(《李翰林集序》)。应当说,道门人物的推举引荐,总算有了成效。

       李白的泰山之游,正是他具备了一定声望与条件,尚在待机进身的特殊时期进行的。此游目的,一方面是为了满足精神需求,开阔眼界,追溯历代帝王先贤遗踪。另一方面也是为现实功利计,期冀与神仙异士际会,得到高士名师指点。这一目的强烈吸引着李白,使他心旷神怡,流连忘返,从“;四月上泰山,石平御道开”,到“山花异人间,五月雪中白”,再到“举手弄清浅,误攀织女机”,一气住了四个多月。这种长时间的独往独来的畅游,是李白游历生涯中罕见的。 

       《游泰山六首》反映了李白丰富的精神世界,表现了他的泰山寻仙从想象、等待到怀疑、失落的内心活动和真实的情绪变化。诗中首先表现了那种神奇浪漫的想象。在想象的形象思维方面,道教与诗歌有着密切的身缘关系。道教的“存想思神”,即通过“心斋”达到“光景内藏”来想象神仙世界,追求在强烈欲望支配下的迷狂幻觉,是道教的重要法门。对李白来说,这种想象当然就有一定的真实性。所以“登高望蓬瀛,想象金银台”,“玉女四五人,飘摇下九垓。含笑引素手,遗我流霞杯”(其一),“想象鸾凤舞,飘摇龙虎衣。扪天摘匏瓜,恍惚不忆归,举手弄清浅,误攀织女机”(其六)都是身入仙境,独与神仙往来的真实情景。但此时尚未名忝仙籍,位列仙班,还不能“旷然弃世”,必须等待知已或识才者的引荐,需要时间和机遇,只好耐心等待,“清斋三千日,裂素写道经”,期望“吟诵有所得,众神卫我形”(其四)。但是等待的结果往往令人生疑:“山际逢羽人,方瞳好容颜。扪萝欲就语,掩却青云关。遗我鸟迹书,飘然落岩间”(其二)。天书难识,天意难测,继续从师深造吧,却已为时太晚:“笑我晚学仙,蹉跎凋朱颜”(其五),这一下全然没有了“自愧非仙才”的谦虚,满腔热望成烟云,愁怅的失落笼罩在心头。什么“安得不死药,高飞向蓬瀛:,什么“终当遇安期,于此炼玉液”,统统成为水中月、镜中花---“明晨坐相失,但见五云飞”!瑰丽的泰山游仙诗,就这样悲凉地划上了句号。现实中的状况同样不堪回首——数十年汲汲于名山寻道,至今仍布衣飘零;元丹丘入京转眼快一年了,吴筠在朝也半年多了,引荐之事全无动静,会不会象以前历次被推荐一样没有下落呢?在这里,李白翘首以待的形象和焦急忧虑的心态活现在面前。难怪他辞山返任城不久,接到诏书以后,是那样地喜出望外:“仰天大笑出门去,我辈岂是蒿蓬人!”(《南陵别儿童入京》)这神态简直呼之欲出了。

       《拟恨赋》是一篇南朝江淹《恨赋》的拟作,是李白自己最珍爱的作品。稍晚于李白的山东文土段成式在《酉阳杂俎》中记载,李白曾先后三拟《文选》,皆不如意而焚手搞,唯留《恨》、《别》二赋。《拟别赋》早已亡佚,《拟恨赋》则为硕果仅存,这是极为特殊的篇什,在主旨、风格上与《游泰山》诗大民异其趣,形成鲜明对照。《游泰山》显出一派仙风道骨,连失望的结局也充满浪漫的神仙色彩。而《拟恨赋》却直抒胸意,通篇笼罩着苍凉沉郁的悲剧气氛。

       在李白“晨登泰山,一望蒿里”的时候,全然没有了道教的迷狂,对人生世事格外冷峻清醒。纵观古今,“浮生可嗟,大运同此”:你看那些名垂青史的帝王,如叱咤龙跃的汉高祖,力拔山兮气盖世的楚霸王,早已化为灰烬。凡萧萧兮易水寒的壮士荆珂,香草美人般高洁的屈原大夫又在哪里?辅佐秦王统一六国,在泰山极顶刻石纪功的李斯,最终连带着儿子驱黄犬猎兔也办不到,只落得身首异处。古往今来,那些高官巨贾,宠妃丽姬,乃至平头百姓,从军夫,天涯客,生在世上不 有天壤之别,最后的结局却是“玉颜灭兮蝼蚁聚,碧台空兮歌舞稀,与天道兮共尽,莫不委骨同归”。魂归蒿里之后,还能分得出贵贱高低吗?既然人生梦幻般归于寂灭,那么这胸襟抱负能否实现又算得了什么?

       如果说《游泰山》在自由飘逸的“求仙”下掩盖着强烈的用之心,那么《拟恨赋》则是窥破红尘,毫无遮拦地抒泄对人生、仕途的失望和哀叹。李白从少年时代即以“长鲸”、“鲲鹏”自喻,晚年投李光弼平叛,因衰老不堪半途病还,仍自称“孤凤向西海,飞鸿辞北溟”,甚至在绝笔诗《临路歌》中依然高歌“大鹏飞兮振八裔,中天摧兮力不济”,情绪始终是激昂奋进,气势始终是宏阔磅礴,铸成他雄奇瑰丽的诗魂。而《拟恨赋》这样的悲歌在李白诗赋中是绝无仅有之作,这不是不能,而是不为,不忍为,他不愿成为折翼的鹏鸟。它真实地映现了李白思想感情的另一侧面,这或许是李白格外珍视这篇作品的原因所在,因此也具有特殊的审读价值。

       《梁甫吟》是用乐府古题,正面抒发进取精神。诗中列举东周吕尚八十岁垂钓渭滨,九十岁才受到文王重用,汉代郦食其游说齐王田广以七十余城降汉,和洛阳大侠剧孟的故事,以及干将、莫邪两柄神剑被西晋张华得到,后来化龙而去的传说,来说明自古英才起于蓬蒿,历经磨难,而最终得遇明主,施展拖负,功成名就。值得注意的是,李白非常祟拜的贤相诸葛亮,少年时代曾随任梁甫县尉的父亲在徂徕山度过四年光阴,并善于吟唱慷慨悲凉的《梁甫吟》。不过李白看不上躬耕垅亩的隐居方式,认为还是以道求官来得风流儒雅,所以“耻学琅琊人,龙蟠事躬耕”(《邺中王大劝八高凤石门隐居》)。加之历代封禅大典都要在梁甫举行禅地仪式,在此地隐居,会不会重现“三顾茅庐”也未可知。所以李白禁不住按节高歌:“张公两龙剑,神物合有时。风云感会起屠钓,大人 当安之!”

        如果说《游泰山》是迷离、飘逸,《拟恨赋》是透彻、沉郁,那么《梁甫吟》便是奋厉、昂扬。将三者对比察照,联系审视,庶几乎可全面了解李白丰富的思想情感与不羁的独特性格。

       李白在泰山的浏览和创作大大丰富了泰山文化的内容:经春历夏的泰山寻仙,留下令人缅怀的足迹遗踪。《游泰山》把诗人的理想抱负与求仙访道完美的结合,是继屈原的香草美人形象之后,开创了以神仙道化寓政治理想的崭新的新手法,显示出“诗仙”的非凡手笔。他创造的具有浓厚道教色彩的奇丽意象和旷达境界,那种与天地往来的自由放逸精神,给人以强烈的情绪感染。《拟恨赋》“观古今于须臾,抚四海于一瞬”,察照人生,直抒胸臆,令人耳目一新。隐居徂徕,“竹溪六逸”的诗名传播深远,慷慨激昂的《梁甫吟》传唱有人。这些都给后人留下了悠远的思考与回味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(文章转自《中国泰山信息网》)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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